【徽 苑】长河传说(中)

来源:徽商物流 时间:2020-11-23 浏览量:1800

1985年暑假,我第一次离开了家乡,远上北京。蚌埠到北京,经过了黄河。当我在火车上惊异于无尽黄涛滚滚东来的那一刹,也想起了淮河。那个时间的淮河,还在汛期,我牵挂着她的水流疾缓,牵挂着她上空的风云变换。在窗外这条被国人系为“魂”的大河面前,我却深思着遥远南方的那一脉碧水。我睡了,睡于众人对黄河惊叹的清醒里;我醒了,醒在自己对淮河思念的梦境中。多年以后我也曾向淮河问起: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回忆?有什么联系?不然,怎么会相隔千里,流水依然远走他乡,把她的浅浅低吟,挤入我冥想的心绪。

顺着低吟的声音,我走进淮河的心底。她必在夏日的阳光里面对着黄河抽泣。正是眼前这些粗鲁的浪涛曾侵入她纯洁的身体,使她变的污秽,粗重,甚至断流在奔去东海的道路上。她现在只能把自己美丽的双脚浅埋在洪泽湖的怀抱中荡漾轻洗,默默的向往东方跳跃着的一朵朵海浪。1938年,国民党军队炸开花园口大堤,造成黄河入淮,引发洪水泛滥,淹没田地无数,淮水流域深受其苦。在洪水退尽之后,人们发现淮河改了颜色,竟然不再清晰。残忍的黄河,留下了千里黄沙,堵塞了河道,自古入海的淮河已不再。

大禹治水,以“疏”为本。经历千辛万苦打通的这条河流,在一阵爆炸声后竟然再一次被拘于陆地。大禹看见这一切,他一定会对自己说“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”,也一定会有泪水流淌过自己的脸孔。

河患之外,那几年的淮河也正经受着未曾有过的痛苦。日本人、伪军、国民党、新四军……一队队人马从她的脊背上踏过;飞机、大炮、机关枪……一阵阵灸热烘烤着她日渐无力的躯体。1937年12月底,日军沿津浦线被上,连陷滁县、盱眙。翌年1月,日军第十三师团继续向明光进攻。在明光的战斗中,国民党第三十一军连同当地老百姓自发组织的保安团,利用有利地形,对三倍于己的敌人进行顽强抵抗。日军受阻后,从南京方面增调援军以及坦克、野炮等武器,全力进犯。在达到拖延敌军前进时间的目的后,三十一军撤出,将津浦线正面让开。1月8日,日军占领明光,并连同后续部队分兵三路进攻蚌埠、怀远,企图渡过淮河。第五十一军军长于学忠奉命驻守淮河北岸,阻击日军北犯。2月初,日军在飞机、大炮的掩护下两次强渡淮河,均被击退。从2月5日至9日,日军全线出击,强渡淮河,一度攻占蚌埠北岸。于学忠军长亲临前线督战,士气大振,歼灭来犯之敌1700多人,迫使日军退回南岸。敌人不甘心失败,继续疯狂向北岸阵地多次进攻,均未得逞。国民党军队在津浦线南段的正面战场将北上日军拖住4个月之久,为李宗仁指挥第五战区主力取得“台儿庄战役”一举歼敌2万多人的重大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,史称“蚌埠大捷”。淮河与淮河的儿女们用血与火捍卫了自己的尊严,也在血与火中接受了战争的洗礼,保持了自古便有的坚强。她的心里有着剧烈欲动的雄心,这是对她儿女们挣扎奋斗的力量积蓄,是对坦然接受现实并与之抗争的思想前提。当涂山氏垂下纤细的手腕,用温情的目光注视脚下所发生的一切之后,必定在赞美这千百年来从未毁灭过的性格。

大禹也有着这样的性格。在他的那个年代,洪水是人类的大恐怖,人们最初的生活就是被迫向它斗争,开山剖地,倍尝艰辛,企图改造自然,征服自然。治水是一个极艰巨的工程,由于大禹的公而忘私,才能带领人们与洪水作了顽强的斗争,终于把水患初步平定下去。为了人们的幸福,牺牲自己,在人类事业上有贡献的人,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。

涂山氏也是大禹的一个牺牲,应该说是她为大禹做了牺牲。在她的身后,是人们为了纪念她的夫君所建造的禹王宫。淮河自荆、涂二山之中顺流而下,聆听着宫中众多香客的祈祷和旺盛香火的呢喃。 这时的淮河是沉寂的,光阴伴随着她重复着过去的每一个细节。她耐心的打磨着真珠滩上的每一粒细沙与每一片蚌壳,使它们逐渐轻巧,然后被微风卷去,凝固在涂山氏的脚下,堆积成为一座小小的坟包,紧紧的抱着她站立千年不动的,疲惫的双脚。禹王宫中的香烟飘了过来,盘恒在涂山氏的头顶,似乎要为她变换出大禹挥汗如雨、疾步如飞的模样,似乎要为她重现洞房之夜的倾诉,新婚离别的痛楚和其他令人心碎的细节。涂山氏用了几千年来感受自己的牺牲,这牺牲是她对命运的迷惘,当她在感受这种牺牲的时候,实际上是痛苦的,所以她化身为一块屹立千年的石像,冰冷、苍白的打量着四周,焦渴、急切的盼望已等待千年的那一份缠绵。

在图书馆里我看到过一本《列女传》。读后觉得涂山氏和海边的妈祖如此相象。同是坚强的女子,同有着善良的品质,同为了一份思念在等待。我喜欢妈祖的文化,我想象着海的模样,期待着有一天能够膜拜在她的脚下。

(徽商五源 李明哲)